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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沈枝意很难受，更复杂。他一直不能理解许桉为什么对他好。一开始大概是出于同样不得自由的同情，觉得他是同类？后来是喜欢和他上床，喜欢他叫床的声音，喜欢他的身体？……如果是这样，在许桉自己的世界里，他会找到很多真正的同类。像他那样的人，哪怕只是床伴，沈枝意也觉得他一定能找到比自己优质得多的。男孩子，或者女孩子，会有很多人主动想和他交往，和他做爱。而不是自己这种一无是处，只有既定命运的金丝雀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枝意从未讨厌过，抱怨过任何人和事。对他的家人，对许总……无论什么样的命运轮到他身上，他都会接受。人总要有点价值，这些大抵就是他活着要付出的价值。他从没想过改变，也没有设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其他的活法。所以在听到许桉说，他14岁就和父亲动手，弄得鲜血淋漓的时候，才会感到震撼——这是沈枝意这辈子、下辈子都不会做的事情，他连这种激烈反抗的想法都不会产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看见许桉的第一眼就知道，他们永远不属于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枝意一闲下来就抱着手机，翻看许桉发的那些东西，文字，或者图片，偶尔还有视频。但是他从没有主动给许桉发过一个字。他希望许桉忘记自己的消息框，就像他希望许桉忘记这片庄园、这幢别墅，忘记许家一样。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困住许桉。

        后半个月许桉的消息逐渐少了，沈枝意觉得他大概是全心投入到自己的学习和社交生活中了。沈枝意放了心，为他高兴。他将正面的情绪无限放大，盖住那些不易察觉的失落。他总是有这样的能力。或者这也许是一种大脑的保护机制。如果没有这项技能，他早就已经被数不清的痛苦压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晚他看完许桉的消息，突然想看看许桉的朋友圈，看他在学校里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定会有的吧，他在哪里都会很受关注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枝意点开，那个界面一片空白，只有一句“朋友仅显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”。但是许桉的头像从黑白的简洁线条变成了西北的冰湖，右下的角落里有一个白色的绒绒的半圆——是沈枝意戴着手套的手。那个莹蓝色的头像方块下面写着一句话——“你得从我的回忆里离开，我才能自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沈枝意的心脏骤然踩空，胸口空茫一片，某些被试图藏住的东西在沉寂中发芽，抽枝，顷刻长成参天大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什么时候也学人家说这些酸话了。沈枝意黯然失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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